保卫帝国：全球化和全球秩序的建立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拉尔教授于2004年10月13日下午在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做了题为“保卫帝国——全球化和全球秩序的建立”的报告。拉尔教授在文中指出，帝国的名声是被大大地丑化了，尤其是在美国文化下，威尔逊总统宣告民主国家时代取代了帝国时代。支持帝国者主要论据在于，通过其统治下的和平，帝国提供了最基本的公共品——秩序。Bull总结出所有社会生活的三个基本价值，也即任何国际秩序希望保持的：抵制暴力、保护生命安全；保证承诺的执行；在某种程度上保持所有权的稳定。历史上看，帝国都保持了和平状态并促进经济的繁荣。作者指出，为了保护臣民免除入侵者骚扰，提供基本的公共品，帝国需要把领土扩张到一些自然屏障处以抵御外敌。

帝国可以分为多元文化和统一文化两种，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大英帝国、印度帝国等都是多元文化的，为改变“心灵习惯”付出努力很少；与之相对的是中国，民族融合的同时也创造了统一的国家文化主体，汉民族的文化成为主流、汉字成为通用文字。作者认为现在美国希望做的并正在实施的正是改变其他国家的“心灵习惯”，创造同一文化。

拉尔教授认为，民主国家时代与帝国时代相比，首先在提供最基本的公共品——法律和秩序上是不成功的；再者，帝国的统治与全球化、推动经济繁荣历史相关。原因在于，第一，按制度经济学的论点，由于产权系统在各个国家间推行，国家间贸易交易成本被有效降低；第二，帝国通过与其他某一特定经济地区的劳力、资本、商品间贸易，可推动分工的专业化，帝国由此获利。比如蒙古帝国与近东的中国联系；阿拉伯帝国与地中海地区、印度洋地区经济联系紧密等等。

帝国的生命很长，而当帝国衰落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由其支持的经济地区的解体。现阶段，由大英帝国建立的19世纪“自由主义国际经济秩序”崩溃，由此导致了将近一个世纪经济的解体和混乱。在近十年，以美国为首的国家着力于此秩序的修复。

帝国首先带来的是经济的开放和繁荣。就1850后大英帝国保持和扩张的收益、成本孰大的问题，直至今天，经济历史学家仍不能达成共识。拉尔教授认为，19世纪传统的自由主义者的认识是正确的，对外贸易以及投资是双赢而非所谓零和博弈。帝国需要的不是直接参与贸易，而是对贸易持自由放任的态度。

秉持这一自由观点，自由主义者认为，不论其他国家的保护主义如何，单边贸易也是有益于本国的，不需要帝国去强迫别国打破保护壁垒、开放贸易。在1846年，自由主义者成功地推动大英帝国撤销了玉米法案，由此单边鼓励自由贸易。与其相对比的是，现在世界的领导者美国却对单边自由贸易嗤之以鼻，美国鼓吹的是双边贸易。

传统的自由主义者继而认为，由贸易和投资给双方带来的共同利益会使世界在某种程度上联合，并最终带来世界范围内的和平。因为，每个国家都会意识到，战争是经济上非常不理性的行为，会带来大量额外的负担等等。

拉尔教授认为，威尔逊总统实则自由主义、保守主义、社会主义等思潮的混合者，是所谓的乌托邦者，威尔逊则自认为自己在两种情况下为经济帝国主义者。达到他所希望的乌托邦的工具即结成国家联盟，共同维护安全，违背者会受到惩罚。用以保持欧洲国家间均衡的“国家利益”传统观念被遗弃了，取而代之的是“国家社区”概念，不论强国弱国都具有同样的权利。在威尔逊看来，他的新国家秩序中只有一个问题，“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公正？什么是人类总体的利益？”

二战后，美国企图重建的就是威尔逊的“统一道德体系”，宣扬的是在此国家联盟中，每个国家就仿佛是平等的城民，都拥有相同的权利。如果有人违背了国家联盟的国际准则，会受到相应的经济制裁。然而，通过一些研究显示，这些经济制裁在服务它们的对外国际政策上是无效的。相比而言，大英帝国并未通过经济制裁来改变国家行为由此保持帝国统治；相反使用的是直接或间接的帝国主义方式。

帝国统治第二个很重要的方面在于建立国家间的法律系统以保护产权，尤其是外国人的产权。19世纪的欧洲、美国、新拉丁美洲都经历过这一过程，国内法律伸展涵括了欧洲和新大陆的基督教世界等。

因为法律体系部分是从人的世界观、宇宙观起源发展而来的，所以毫无疑问，在拥有共同世界观的国家，法律体系的推行会比较顺利。但在中东、亚洲、非洲中的国家，情况就完全不同。以奥斯曼帝国为例，在16世纪，奥斯曼帝国通过与基督教国家签订一系列条约获得很多收益，同时，在基督教国家的穆斯林也因奥斯曼帝国受到人身和财物上的保护。大英帝国也是一样，为抗衡沙皇帝国在中东的扩张，英帝国与奥斯曼帝国签订了英土条约，打开了奥斯曼帝国与欧洲的贸易和投资市场。国家间的产权保护是英美法系在本国领土外的一大表现。

同时，拉尔教授对现阶段美国在这一方面的举措提出了批评。在一战后大萧条中美国没有能像19世纪70年代英帝国表现的那样，而是采取了独善其身的政策，没有保持国际贸易金融的开放市场。而且由英帝国编织的保护外国资本的法律体系网也在战时溃散。二战后，美国试图部分重建19世纪的“自由主义国际经济秩序”，但没有将其扩大到刚刚独立的第三世界国家。

为了重建“自由主义国际经济秩序”，完成三大支柱的建设：自由贸易、金本位、自由资本流动，美国推动建立了一系列的国际组织，包括关贸总协定、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等等，而英帝国当年采取的方式则是通过国家间的条约、直接或间接的帝国主义等。这些国际组织在完成支柱建设方面的表现并不如人意。

帝国提供、服务的第三个目标是镇压民族冲突。但在威尔逊总统而言，这是所谓的民族自决问题。拉尔教授认为在二战后美国在此问题上的立场有误，过于独善其身。而近年来有所改观，在波西尼亚、科索沃等问题上美国及其盟国已表现出重建巴尔干-奥匈帝国的意愿。联合国在波西尼亚的最高代表、在科索沃的首席执行官等实际上就相当于帝国主义的直接代表，而他们之下的行政人员则相当于帝国主义的间接代表。

拉尔教授继续论述了他之所以认为美国能充当世界领导者的原因所在。比较现阶段若干重要国家军费开支占本国GDP的比例，除俄罗斯外，其他国家在90年代后变化很小，基本维持不变。他认为美国GDP保持每年3.3的增长是可能的。在这种情况下，军事实力将来有可能与美国匹敌的，只有中国和印度，但由于美国同时也在技术进步，故本世纪内没有国家军事实力可与美国抗衡。

拉尔教授也指出美国现阶段维持世界领导者的成本过于巨大。尤其是相比于前期大英帝国的通知成本而言，IMF等国际组织的运行成本、雇佣人数都超过必需值。

 

（杨柏龄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