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报2014年第023期（总第1118期）

 

背景简介：2014年4月17-18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二十周年庆之“应对老龄化的挑战：全球经验”研讨会在北京大学图书馆南配殿举行。我们分两期简报报告此次会议当中具有较强政策涵义的部分。本期简报报告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赵耀辉教授、兰德公司高级经济学家James Smith的演讲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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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耀辉：中国面临的人口挑战

   根据联合国2010年的预测，中国在2010年后的人口增长率将显著下降。在低生育率假设下，总人口将在2020年达到14亿左右，随后快速下降，在2055年减少至11.5亿左右；在中等生育率假设下，人口高峰（约14.5亿）在2025年实现，随后缓慢下滑至13.5亿；在高生育率假设下，总人口持续增长，但增速下滑，最终稳定在16亿人口左右。

    在总人口增速放慢的同时，人口结构发生剧烈的变化。2010年后，60岁以上老人在总人口中的比重将呈加速上升趋势。据预测，到2055年，60岁以上老年人将占总人口的35%左右，此后还会继续上升。而在2000年，这一比例仅有10%。和发达国家相比，中国老龄化的速度非常快。

人口快速老龄化将带来一系列的问题。经济学对个体生命周期的研究表明，当人们在工作年龄创造的净财富与其在非工作年龄的消费相等时，可实现收支平衡。但随着医疗卫生条件的提高，退休之后的老年生活时间段显著加长，用于老年生活的消费将明显增加，造成了潜在的“赤字”。

社会保障系统面临人口快速老龄化的巨大压力。中国目前的社会保障体系是现收现付模式（Pay-as-you-go）——年青劳动者向老年人支付养老金。随着人口快速老龄化，年轻人的负担将会显著增加。以赡养比（support ratio，即年青人口与老年人口的比例）为例，中国的赡养比将从2010年的4.9快速下降到2050年的1.4，即届时每位老人仅有1.4个劳动力供养。养老税（老年人消费占消费者消费的比例）是评估社会养老负担的另一个重要指标。对中国数据的估算表明，养老税将从2010年的16.8%快速上升到2050年的40.9%。

如此大的养老负担要求我们修改现行制度，而提高退休年龄是一个重要的举措。研究表明，如果能够在2030年前将退休年龄推迟至65岁，在2050年前推迟至70岁，那么赡养比将保持大致的稳定，不低于3.5左右。同样的措施，也将减缓养老税的增长，使其在2050年稳定在20%左右。

健康问题是退休政策的关键。对于延长退休年龄，世界各地都有很多阻力，容易受到攻击。如果今天一个60岁的人和20年前一个60岁的人不同，后者更健康，那么延迟退休就是可行的。因此，影响健康的关键因素值得开展研究。我们的研究表明，童年时期的生活条件、成人后的行为、营养状况、医疗保障、环境等要素影响重大。我们组织的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显示，老年人的健康状况堪忧。23.8%的老人日常行动有困难，54%患有高血压，40%的人有抑郁的症状。总体上看，我国老人的健康状况不如英国和美国。

还需要注意的是，中国城市与农村地区的退休年龄有巨大差异。80%的城镇人口在60-64岁退休，而在农村，人们可能继续工作到70岁。目前的现收现付式社会保障仅应用于城镇职工。大量由农村移入城市的劳动力在短期内减轻了养老金税收负担，但在长期，当这些劳动力也进入老龄阶段时，现在的额外收益都必将偿还。

James Smith：世界人口老龄化与美国案例

随着预期寿命的增长，老年人口数量以及所占人口比重快速提高。从1999年到2050年，全球60岁以上的老龄人口比重从10%上升至22%，美国从16%上升至28%，欧洲从20%上升至35%，中国从11%上升至30%，日本则从23%上升至38%。相应的，赡养比则经历了显著下降，全球从9下降至4，美国由5变为3，欧洲从4降为2，中国则从10降至3。比较各国人口老龄化发展速度，可以看出，中国属于快速老龄化的国家。中国65岁以上老年人占比从7%发展至14%估计只需25年时间，与日本大致相当，是英国用时的1/2，美国用时的1/3。

什么是影响未来人口状况的主要因素呢？下面以美国为案例进行分析。研究表明，老龄化、过去与未来的移民情况以及老龄化与移民的交互作用，共同谱写出美国的人口图景。

在不同的移民政策下，美国人口总数将会发生显著地变化。如果维持现行政策不变，美国总人口将在2050年增长至3.87亿左右；如果完全禁止移民，则人口在2030年增长至顶峰后，缓慢降至2050年的3亿人左右；若完全放开移民政策，则人口会快速增长至4.63亿人。

美国不同族群人口数量的变化也很重要。这个问题的研究所需要的信息不仅包括不同族群的净移民水平，还需要考虑跨民族婚姻以及混血儿童的归属问题。经验研究表明，亚裔和西班牙裔的第二代和第三代移民中，有很大比例与非本民族的配偶结婚，西班牙裔白人和亚裔人口将会在2050年有较明显的增长。移民政策越宽松，西班牙裔白人和亚裔人口增长得越快。与之相比，非西班牙裔白人和黑人则增长较少。

与人口图景有关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老龄化。为什么老龄化引起了全世界各国政府的高度重视？原因在于，老龄人口支出（包括医疗支出与养老金支出）占据了政府支出的绝大部分，而个人税额随着年龄增加在50岁前后达到高峰并在60岁后显著下降。可见，人口老龄化会显著地改变政府的收支情况。

美国也将面临人口老龄化问题。从1995年到2050年，60岁左右人口将翻一倍，而80岁以上人口甚至增长1.5倍。根据这一人口变化估计，联邦财政的自足率（收入/支出）将从2000年的1.1大幅下降到2100年的0.7。相应的，政府支出将从占GDP的25%上升至50%左右。从支出对象上看，政府支付给儿童与成年人（非老人）的比例比较稳定，而支付给老人的比例显著上升。从支出结构上看，医疗保障支出是增长最显著地部分。

人口老龄化有什么解决办法吗？从人口学角度看，解决办法在于生育率与移民。根据预测，在低、中、高三种不同的移民水平下，美国人口中的老龄人口比例会产生5%的差别，政府财政收支也会有显著差别。如果维持低移民水平，到2100年，财政自给率（税收/支出）仅能达到65%，而高移民水平可将自给率维持在90%左右。

亚洲的老龄化问题，一方面因老龄化速度快，经济发展水平不高，公共福利和医疗保障系统不完善而面临更多挑战；但另一方面，也因自身的一些制度、文化特点，使得亚洲国家相较于欧美，更容易改变其公共政策与制度。

目前中国的公共养老金与健康保险体系的覆盖面还比较低，在农村地区更是如此。养老不能依靠个人储蓄。家庭养老模式则面临着后代数量下降，以及后代移民等问题。中国老人的健康状况也不乐观，有很多人口没有足够的诊断措施或体检意识，存在很多未诊断的病患。

总而言之，世界各国的老龄化问题都相当严峻，但也仍有应对之策。越早着手解决越好。

 

（周昱成整理，唐杰修订，赵耀辉老师审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