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报2016年第035期（总第1278期）

 

背景介绍：2016年6月22-24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中国经济研究中心（CCER）与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联合举办的第18届NBER-CCER年会在北京大学朗润园举行。我们将分五期简报报告本次活动。本期简报报告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沈艳教授、徐晋涛教授以及台湾政治大学教授Wei-Min Hu、卫斯理学院教授Courtney Coile的演讲内容。

版权声明：未经允许，请勿全文刊发或转载本简报。如希望全文刊发或转载本简报，请联系tangjie@nsd.pku.edu.cn，并经主讲人本人审阅。

 

沈艳：养老保险对于中国农村老年人的影响

拥有世界上最多人口的中国正在面临迅速的老龄化。根据联合国的预测，中国的人口结构将越来越趋近于发达国家。在此背景下，城市的老人和农村的老人在可以用来养老的资源上却面临着不同的境遇。我们使用CHARLS 2011年的数据测算中国城市和农村不同收入水平的老年人的支出、收入和净财富，结果发现农村收入最低的10%老年人的收入仅为对应的城市老年人收入的20%。

关于中国老年人的养老，一个重要问题是谁来提供养老的物质保障。独生子女制度导致了未来老年人有更少的子女来供养自己。而大规模的移民和价值观的改变也削弱了传统家庭养老体系的能力。公共的养老保险体系仍不成熟，但是正在迅速改善。2009年，国务院签发了《对于新农村养老保险试点的指导意见》，目标在2020年前对农村老年人口完成全覆盖，此后农村养老保险迅速扩张。这一政策变动给我们一个研究养老保险对农村老年人口的贫困与健康影响的机会。

在度量中国农村老年人的贫困问题上，我们参考了阿玛蒂亚·森的理论。森认为贫困是对于基本需求的剥夺、人类基本能力的缺失。贫困问题是复杂多面的。我们需要对贫困进行多维度的衡量，而不仅仅是考虑收入是否高于贫困线。

我们的研究希望解答两个问题：一是多维度贫困会如何影响农村老年人的健康状况，包括生活满意度、抑郁症状和自评健康状况；二是养老保险这种公共的转移支付对中国农村老年人多维度贫困和健康有何影响。

利用CHARLS 2011年和2013年的数据，我们从教育、健康、住房、卫生、能源、耐用消费品等六个方面度量多维度贫困水平。只要有两个以上方面不达标，就认为满足多维度贫困。结果显示，不论在城市还是在乡村，老年人的多维度贫困水平远高于使用收入与支出度量出的贫困水平。多维度贫困的老年人生活满意度更低、健康状况更差、有更多抑郁症状。多维度贫困对于女性老年人的负面影响更大。

我们的研究表明，养老保险能够有效降低农村老年人的多维度贫困水平。特别是对农村的女性老年人，这一积极效果更加明显。多维度贫困主要通过医疗支出这一渠道对农村老年人健康产生负面影响。农村养老保险显著地降低农村老年人的抑郁水平，提高生活满意度，但是对于自报健康状况的影响有限。政府应当加大在卫生基础设施建设上的支持力度。政府通过降低多维度贫困可以有效改善农村老年人的精神健康水平和生活满意度。

 

徐晋涛：交通拥堵对于北京空气质量的影响

近年来北京的机动车数量不断增加。从2003年到2013年北京的机动车年均增长率达9.8%，截至2013年北京机动车数量已经达到540万辆。北京市各种交通方式在整个交通系统的占比中，私人汽车占比从1986年的5%增长到2005年的高于30%，自行车占比则从1986年的62.7%下降到2014年的11.3%。

机动车数量的增长带来了发展中大都市的两大通病：交通拥堵和空气污染。这两个问题在北京这种超大城市特别严重。2013年1月12日北京的PM2.5甚至达到了568.6这样的极高数值。相比之下洛杉矶近年来最高的PM2.5数值仅为79。2013年北京仅有48%的时间空气质量指数（AQI）不超过100，符合空气质量标准，而16%的时间AQI大于200，属于空气严重污染。

政府在解决交通拥堵的同时也可以大大缓解空气污染。准确地认识空气污染有多大程度上由交通拥堵导致具有深远的政策意义，对这一问题的研究将为大量环境和经济学研究提供坚实的实证基础。

研究中的一个难点是，从描述性统计中看，交通拥堵指数（TCI）和空气质量指数（AQI）负相关。从大气科学角度看，这与空气循环的规律有关。即使控制了其他变量，AQI对TCI的反向影响也很难排除。比如，在空气污染严重的日子，人们会减少出行，进而缓解了交通拥堵问题。

为了准确识别出空气污染有多大程度上由交通拥堵导致，我们使用北京单双号限行政策带来的外生冲击。我们发现对尾号为4和9的机动车限行的日子的TCI显著地高于其他工作日，而这些日子的AQI没有显著差异。通过工具变量法，我们识别出TCI对于空气污染的影响。

我们测算出，北京市的空气污染有47.6%要归咎于路上交通。机动车对AQI的边际影响在夜晚（21点到7点）是在白天（8点到20点）的2.47倍。机动车分别导致了37.2%的PM2.5污染、50.0%的PM10污染、42.3%的二氧化氮污染、55.7%的一氧化碳污染。PM10和一氧化碳污染对TCI更敏感。更重要的是，我们进一步发现交通拥堵与空气污染之间存在非线性关系。当TCI达到5至5.5后，空气污染会随TCI上升而骤增。这种非线性的转折点为平衡交通拥堵与空气污染的政策提供了很好的理论支持。

在政策建议方面，我们认为政府应当控制拥堵指数在转折点以下、限制夜晚大型机动车上道，进而最有效地降低空气污染

 

Wei-Min Hu: 节能汽车补贴政策的效率评估

中国是当今世界最大的二氧化碳排放国。中国政府承诺在2030年附近使二氧化碳排放达到峰值。为了降低石油消耗，进而降低二氧化碳排放量，中国从2010年到2013年实行了全国范围内的节能汽车现金补贴。当消费者购买小于等于1.6升排放量的汽车时可以得到3000元的现金补贴。从2010年6月18日到2013年9月30日的39个月间，政府共实行了8轮补贴。到2011年末，中国政府提供了共120亿人民币的现金补贴。除了现金补贴，其他可替代的政策工具包括提高燃油税、提高燃油效率标准等等。

我们希望考察节能汽车补贴是否有效，以及政策识别是否有效。政策的有效性取决于消费者、生产者和产业结构的互动。我们希望考察的是消费者对于补贴政策的反应。我们的数据包括机动车的销量、特征、政策资格以及人口变量。

我们发现这一补贴政策在降低二氧化碳排放上是没有效率的。因为现金补贴政策增加了节能汽车的销量。得到补贴的汽车的销量增长对于高节能汽车产生了替代效应。另一方面，补贴政策也没有很好地识别出信息不对称的、更可能产生行为偏差的消费者，补贴政策对高教育水平的消费者更有效。

 

Courtney Coile：欧美工作时间的增长

欧美男性和女性的工作时间在20世纪呈现了不同的趋势。男性工作时间从上世纪中叶到九十年代中期持续下降，之后上升，总体呈现U形。而女性工作时间持续上升。

工作时间的增长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解释：社保改革、残疾人保险制度改革、雇主提供了不同的福利、健康水平和寿命的提升、教育水平上升、劳动密集型工作减少、更高的女性就业率。

在众多的原因中，社会保险是最重要的因素。社保改革方面，美国和欧洲都提高了最低退休年龄和普通退休年龄，增加了延迟退休的奖励，降低了退休金水平。相关研究表明，这些政策会有效延长工作时间。比如，NBER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跨国研究表明，55岁到69岁的总体税率能够显著地影响工人的退休决策。

另一方面，存在一些因素阻碍了工作时间的增长。在一个岗位工作了很长时间后失业的人可能难以寻找新的工作，因为存在年龄歧视，年龄大的工人在劳动力市场上并不受雇主青睐。工人收入和年龄之间的关系可能强于和生产率之间的关系。这种职业生涯晚期的失业问题会导致提前退休、降低退休金水平，甚至降低寿命。失业对于不同年龄的工人的退休决策产生不同的冲击。当没有到达最低退休年龄时，失业工人更倾向于寻找新工作。当达到最低退休年龄时，失业工人选择退休的概率显著提高。

我们的政策建议是，在延迟退休年龄的同时，政府应当提供良好的残疾、失业保险，来帮助工人应对职业生涯晚期的失业风险。以上研究对发展中国家具有借鉴意义。养老保险体系为老年人提供保障的同时也可能导致提前退休。因此，养老保险的设计是至关重要的。

 

（唐杰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