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女外出务工，给留守农村的老人带来了什么——是汇款带来的物质改善，还是陪伴与照料缺位的隐性代价？这是中国在快速城市化与人口老龄化双重进程中必须回答的问题。近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黄炜教授与北京大学经济学院博士研究生黄海、博士研究生张浩田、郑伟教授的合作论文 Migration Incentives and Elderly Health: Evidence from the Hukou Reforms in China 在发展经济学领域顶级期刊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正式发表。该研究以中国户籍制度改革为背景，考察子女跨省迁移如何影响留守老人的经济状况、医疗利用与身心健康。四位作者按姓氏字母顺序排列，张浩田为通讯作者。

内容摘要

子女外出对留守老人的影响，在理论上并不确定：汇款可以改善老人的经济状况和医疗可及性，但日常照料与情感陪伴的流失也可能抵消这些收益。既有研究结论不一，部分原因在于缺乏外生的政策变化和较为单一的福祉测量。研究发现，迁移激励上升显著改变了代际居住安排：子女跨省迁移的概率提高，与老人同住的比例下降。随之而来的是经济资源的流入——老人收到子女转移支付的概率提高2.83个百分点、金额增加约19.44%，家庭人均消费提高5.24%，老人参与繁重农业劳动的比例下降1.98个百分点。经济改善进一步转化为更及时的医疗利用和更好的身体健康。

但研究也揭示了硬币的另一面：迁移激励上升伴随着老人心理健康的小幅恶化，抑郁得分、抑郁和心理问题的发生概率均有所上升。一个重要原因是照料的重新配置——老人预期未来能从子女或孙辈获得日常照护的可能性下降3.63个百分点，仅部分被其他亲属的支持所弥补。事件研究显示，这些影响在子女迁移后即出现，且大多持续三年以上。异质性分析进一步表明，身体健康的改善主要集中在教育程度较高的老人，心理健康的恶化则更多出现在教育程度较低、照护资源更匮乏的老人身上。

研究意义与现实启示

这项研究将户籍改革这样的劳动力流动政策，重新理解为一股重塑代际居住安排的结构性人口力量，把对“留守老人”的福利评估从单一收入拓展到消费、劳动供给、医疗利用和身心健康等多个维度，并在同一框架下同时衡量“经济收益”与“情感代价”。研究表明，留守老人并非简单的“受益者”或“被抛弃者”：他们在物质上因汇款而获益，也承受着非正式照护与陪伴的退出，以收入为单一标尺评估人口流动政策是不完整的。

在中国城市化持续推进、农村老龄化不断加深的背景下，这一研究提示，促进劳动力流动与保障农村老人福祉需要统筹考虑：让进城更加容易的同时，也需为留在农村的老人配套相应的心理健康服务、社区照护体系和针对弱势老年群体的支持政策。中国的经验对许多同样面临城市化与老龄化双重压力、且家庭仍承担主要养老功能的发展中国家，也具有借鉴意义。

原文信息

Huang, W., Huang, H., Zhang, H., & Zheng, W. Migration Incentives and Elderly Health: Evidence from the Hukou Reforms in China.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184 (2027), 103903. https://doi.org/10.1016/j.jdeveco.2026.103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