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学者申请
EMAIL
北京大学
ENGLISH
林毅夫
今年是我到大陆25年，这25年中虽然未回过台湾，对台湾的关心却不曾停止过。2001年萧万长先生率团访问大陆，曾到北大来座谈，在会上我谈到，台湾应该有潜力在2020年前后人均收入赶上美国的水平。我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1999年时台湾的人均收入为13409美元，相当于美国当年人均收入32672美元的41％。人口规模比台湾大的日本，1970年时人均收入1982美元是当年美国人均收入4881美元的41％，到1987年日本人均收入20196美元超过美国的18927美元；人口规模比台湾小的新加坡，1980年时人均收入为4853美元，当年美国的人均收入为11976美元，为美国的41％，新加坡用了17年的时间在1997年人均收入25545美元，达到美国人均收入29923美元的85%。台湾经济发展的模式与日本、新加坡相似，如果日本、新加坡都可以在不到20年的时间内将人均收入从美国的41％提高到接近，甚至超过美国的人均收入水平，台湾应该也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非常遗憾，实际上，台湾早在1992年时人均收入已经达到10215美元为当年美国人均收入为23974美元的42％。其后几年台湾和日本、新加坡一样，人均收入一直在追赶美国，1996年台湾的人均收入达到12986美元为美国人均收入28400美元的46％。可是1996年以后一路下滑，1999年这个比例降为41％，到2003年时台湾的人均收入13157美元只剩美国人均收入37610美元的35％。
台湾和东亚其他经济一样，资源贫乏，市场规模小，经济要快速发展必须不断把失掉竞争力的产业外移，同时进行产业的升级。台湾与大陆经济互补性强，交通距离近，语言、文化相同，大陆市场规模大、资源多，产业容易形成群聚，台湾如果能够像1980年代中期到1990年代中期那样，将失掉竞争力的产业转移到大陆来，既可以使已经失掉竞争力的产业获得“第二春”，而且，也可以为台湾产业的升级提供资金、劳动力、市场等，这样台湾产业的升级、人均收入水平的提高应该比日本、新加坡更有条件。即使按照新加坡、日本的经验，台湾从1992年开始，顶多20年左右的时间人均收入也应该接近甚至赶上美国的水平。但是台湾在1996年人均收入和美国人均收入的比例达到最高点以后却出现了大逆转，究其原因是1996年后李登辉在政治上抛出“两个中国”，在经济上实行“戒急用忍”，造成两岸关系紧张，两岸经贸交流和台湾产业的正常转移和升级受到干扰。2000年5月陈水扁执政后，拒绝承认“九二共识”，继续推行“戒急用忍”政策。这些政治因素妨碍了正常经济的发展，使台湾错失了10年的时间，在全球化的激烈竞争中，台湾经济不进则退。
决定一个经济长期增长潜力的最关键因素是技术的不断创新、升级，大陆作为一个后发经济，可以利用与发达国家的技术差距来引进发达国家的技术，从而加速经济发展。日本和亚洲四小龙在二次世界大战后经济发展奇迹的秘密就在于在赶上发达国家以前，大量引进、模仿发发达国家的技术，作为技术创新的来源。大陆改革前后的经验同样也证明了这一点，1978年以前大陆实行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赶英超美”的战略，经济发展绩效差，人均收入水平长期得不到提升；1978年以后开始走东亚的道路，大量引进外资、外国技术，加入国际经济大循环，从而取得了20年的快速增长。
如果大陆继续依靠引进技术作为技术创新的来源，从东亚的经验来看，应该至少还能维持30年的高速增长。目前大陆的总体发展水平大约相当于1960年时的日本，例如，预期寿命，日本在1960年时男的68岁、女的73岁，大陆在2000年时男的68岁、女72岁；婴儿死亡率，大陆2000年每千胎有31个死亡，日本在1960年也是每千胎31个死亡；农业在经济中的比重，日本在1960年时16.7％，大陆在2000年时15.9％。日本从1960年算起，用了28年的时间人均收入赶上美国。如果在同一发展水平上，利用和发达国家的技术差距，日本经过28年的时间，人均收入达到美国的水平，大陆用30年的时间，到2030年时人均收入达到美国的20%应该不算是过于乐观的估计。2000年时，大陆人均收入862美元只有美国34253美元的2.5％，要用30年的时间从2.5%达到20%，大陆平均每年人均收入就必须比美国人均收入的增长率高7个百分点。长期以来美国平均每年的人均收入增长率为2%，所以，未来30年平均起来中国的人均收入增长率应该可以达到9％的水平，由于大陆的人口还在增长，所以国民经济的增长率会比9%略高。
日本在1988年赶上美国，一方面是实体经济的增长；另一方面是汇率从1960年的360日元兑1美元，升值为1985年的150日元兑1美元。如果大陆在未来30年达到上述预期的增长率，从东亚经济的经验来看，那时人民币的币值一定会比现在高。现在人民币是8.27元兑1美元，随着人民币升值的多寡，到2030年大陆的人均收入很可能达到美国的30%、40% ，甚至更多。由于大陆人口是美国人口的5倍，所以，届时大陆总体的经济规模将会会超过美国。
如果到2030年中国的总体经济规模超过美国，中国也一定会有与中国的国际经济地位数量相当的企业在国际经济舞台上扮演重要的角色。2002年美国、日本和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分别占全世界国内生产总值的32.3%、12.3%和3.8%，在2002年的《财富》500强中有美国、日本和中国各占192家、88家和11家，比例分别为38.4％、17.6％和5.5%，与国民经济规模在世界经济的比例成高度的正相关。中国如果能够把9%的年均增长率持续到2030年，中国经济在世界经济中的比重至少将会达到20%，届时《财富》500强公司中至少会有100家是中国的公司。
自鸦片战争中国战败，台湾割让日本，受到日本的殖民统治，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台湾光复，国民党到台湾又发生了“二二八”事件，这些悲惨的历史事件使台湾人有很强的出头天的愿望。如果两岸能够早日实现和平统一，在2030年中国成为全世界最大的经济时，台湾有条件成为中国第一个人均收入达到最发达国家水平的地区，台湾也许也会有20家、30家的企业成为《财富》500强的大企业，这样才是台湾人最值得骄傲的出头天。
台湾和大陆的经济发展都处在一个重要的历史关键点，如何解决台湾问题，对大陆很重要，对台湾更重要。对大陆来说，台湾问题不解决，甚至兵戎相见，可能使大陆失去，至少延缓利用后发优势，加速经济发展的机会。台湾经济发展已经原地踏步了10年，展望未来，台湾人应该把眼光放宽、放远，抓住大陆快速经济发展的机遇，立足大陆，雄视亚洲，腾飞世界。
--------------------------------------------------------------------------------
[1] 2004年7月28日在杭州举行的“两岸关系论坛”上的发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