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农业和农村发展的现实和展望

 

    2009年4月3日，原世界银行高级项目顾问、南非茨瓦尼科技大学荣誉教授Hans P. Binswanger-Mkhize在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万众楼做了题为“非洲农业和农村发展的现实和展望”的讲座。以下是讲座的主要内容。

    从1965年到1990年，撒哈拉以南的非洲经历了数年的经济增长停滞。这给非洲大陆带来了严重的冲突、贫穷和饥饿。非洲也因此成为这段时间内世界上唯一贫困率没有下降的大洲。尽管城市化有所推进，但大部分的穷人仍然生活在农村。非洲经济增长缓慢的背后有很多原因。撒哈拉以南的非洲47个国家中大部分都是内陆的小国。这些国家几乎都有着虽然少但却在快速增长的人口。非洲国家的基础设施相当落后，疟疾、肺结核和艾滋病等疾病的发病率居高不下。农业生产条件在国家之间也存在巨大差异。非洲目前还存在很多未被开发的农业土地。

    事实上，最近十年，非洲的发展已经开始显现出一些积极的迹象。政治上，2003年时非洲有15个国家处于军事冲突之中。但在2008年，只有四个国家仍然处于冲突之中。2007年非洲有22个国家实现了自由和公平的民主选举。当然，这些选举有些并不是完全自由和公平的。经济上，最近几年，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商业环境的改善也要好于拉丁美洲、西亚和北非地区。很多地区和子地区合作机构也开始建立，联合国粮农组织所实施的非洲农业综合发展计划（CCADP）对非洲农业的发展也有很大的促进作用。从数据上看，1995年至今，非洲的经济增长速度已经比以前大大加快了。2007年和2008年，非洲国家的平均经济增长速度都超过了6%。虽然受发达国家金融危机的影响，但预计2009年非洲经济的增长速度也将超过3%。因为尼日利亚等人口大国的经济增长速度更快，所以如果以人口权数进行平均，非洲的平均经济增长速度要更快。而且研究发现，这一快速的经济增长不是因为贸易商品价格增长导致的，因为商品贸易额较小的国家也经历了较快的经济增长。

    Binswanger-Mkhize教授认为非洲最近十年的快速经济增长主要归因于更好的宏观经济管理政策。这些国家的货币汇率日益市场化，财政也由巨额赤字逐步转变为盈余。大部分国家的通货膨胀率都控制在10%之下，实际利率也开始下降。简单的相关分析表明，实施更好的宏观管理的国家经济增长速度较快。非洲经济增长的另一个原因是政府角色的重新定位。在20世纪80年代，中央政府主导了所有的国家发展决策和实施。而此后，私人部门开始快速增长，地方政府、非政府组织、农民组织和社区的作用也开始逐步显现。当然，非洲经济发展取得如此大成绩的同时，仍然面临着很多重要的约束。政府治理和商业环境仍然有很大的改善空间。除财政部和中央银行外，很多政府部门的治理效率有待改进。严重滞后的基础设施、较低的地区一体化程度、落后的金融部门和较低的储蓄率等也会妨碍非洲经济进一步的增长。

    2000年到2005年，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国家的农业产出年平均增长率在3.5%左右，而这一数据在1980年到1989年是2.3%，在1990年到1999年是3.3%。当然，这些增长不是通过农业生产技术的提高，而主要是通过耕地面积的扩大导致的。农业快速发展当然也是由整体经济的快速增长所拉动的，而不是由某个特定的农业支持计划所带动的。农业税的普遍降低也对农业发展有促进作用。但是撒哈拉以南的非洲的农民仍然面临着世界上最低的农业生产激励。这些国家的农业名义扶持率（NRA）仍然有很大的提高空间。生物燃料的发展也给非洲农业带来了巨大的机遇。最近农产品价格的攀升虽然对一些穷人产生了不利影响，但它对非洲国家的农业发展却有很大的促进作用。这是因为，国际农产品价格的提高有助于抵消OECD国家农产品进口政策对非洲农业发展的不利影响。与此同时，国内市场农产品价格的提高也给非洲农业带来更高的利润并会带动更多的投资。而这也会进一步带动非农业人口工资收入的增长。其实，非洲农业更大的市场机会不是在发达国家，而是在本国市场和地区内市场。一是因为非洲农产品的出口价格并没有很大的优势，二是由于非洲国家内部的农产品卫生和质量标准相对较低，所以其国内市场的优势更为显著。长期来看，非洲的农业发展应该主要依靠“南南国家”之间的贸易。但是，地区内的贸易发展依赖于非洲国家之间基础设施的改善，以及更广泛的地区合作。

    非洲国家的农业潜能远没有被完全利用。非洲仍然有大量的土地没有被开发，而且农业灌溉设施也没有广泛得到利用。因此，在基础设施、灌溉设施和农业技术方面进行投资，将是十分必要的。非洲国家的政府一直以来都没有对农业发展进行足够的重视。最近，国际社会对非洲农业发展的援助资金也开始逐步下降。但是，非洲农业综合发展计划（CAADP）却给非洲农业生产带来了一定变革。它要求所有参与国家承诺将至少10%的政府预算用于农业部门。CAADP的实施很大地提高了非洲国家农业投资的主动性。

    非洲国家在抗击艾滋病方面的努力仍然十分不够，而这在农村地区尤其严重。最近的一些研究发现了一些与直觉不太相符的现象。第一，更好的营养状况并不能有效降低艾滋病的感染率或者延长艾滋病感染者的寿命。只有预防措施或者抗逆转录病毒疗法（ARV）才会真正有效。第二，经历了艾滋病死亡的家户更需要的是土地和资本而不是劳动力。第三，并不是所有的孤儿都是容易受伤害的，只有那些有多个孤儿的家庭才需要优先救助。对于艾滋病感染者进行食物和农业援助也是十分必需的。农村地区的预防措施更应该优先得到加强，而且预防措施、ARV疗法和救助计划都应该有更广泛的社区参与。

    非洲贸易市场的发展依赖于地区内贸易壁垒的降低。非洲经济一体化相比其他地区仍然是十分滞后的。较高的贸易壁垒提高了投入品的价格，降低了产出品的价格，从而阻碍了贸易市场的扩大。同时，基础设施建设、竞争性产业政策和农民自主参与也对市场发展有关键作用。这些改进也会使农民更有机会使用优良的种子和肥料。

    由于农业技术的异质性，单纯的技术引进对于非洲农业生产率的提高作用将十分有限。知识产权的私人拥有也使得非洲难以获得很好的农业技术。因此，非洲农业技术的提高应该更加依赖于自主研发。但由于政府长期的低投入，自主研发仍然十分滞后。而且，这些自主研发分散在400多个包括大学在内的公共和私人机构。总共3600多名农业科学家严重缺乏研究支持资金。国际农业研究磋商组织（CGIAR）在非洲的农业技术研究也进展缓慢。非洲农业研发的平均回报率仅有34%，而世界平均水平则是46%。非洲地区农业新品种的采用率仅仅在30%左右。与此同时，非洲农业研发资源的分配结构也十分不合理。非洲比其他地区存在更多样的气候条件、更多的病虫害，从而需要更多样化的基础和应用研究。CGIAR最近这些年并没有将自己的研发重点放在这些关键领域。非洲挑战计划（Africa Challenge Program）将重点放在了体制改革领域，但这带来的成效却十分微小。虽然盖茨基金会已经开始着手弥补这一空缺，但仅靠它自己的资金实力还是不够的。

    生物技术(biotechnology)的广泛采用也给非洲农业发展带来了更多的机会。但是非洲在生物技术的研发上远远落后于中国、印度和巴西等国家。由于严重缺乏资金，现在仅有四个地区性的生物技术研发机构存在。由于要支付昂贵的知识产权费用，生物技术引进是十分复杂和昂贵的。这就需要更多的地区和次地区研发合作。CAADP和非洲农业研究论坛（African Agricultural Research）最近也提出了关于农业研发政策和体系的改革，但是这些改革都面临着经费不足的挑战。除非非洲国家对农业研发进行更多的自我投入，否则它们将不可能在农业技术方面取得很大进步。

    随后，Binswanger教授总结了非洲农业发展面临的最主要挑战，这包括落后的农业技术、市场和小农服务的发展以及地区合作机制的完善。最后，Binswanger教授就非洲的农业生产率、土地问题和宏观经济管理等问题和与会的老师同学们进行了交流。

 

（马光荣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