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解读报告会”系列简报之三

简报2014年第006期（总第1101期）

 

背景简介：2014年3月16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举办的“两会解读报告会”在北京大学英杰交流中心阳光大厅举行。我们将分四期简报报告此次会议的内容。本期简报报告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宋国青和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徐建国副教授的演讲内容。

观点摘要：如果是完全依据现在的信息，7.5%的经济增长目标就显得偏高了。如果单看一年，经济增长率稍高稍低不重要；如果经济增长速度的下降具有持续性，累计的影响就很大。考虑到当前社会面临着很多比经济增长更加重要的硬约束，预测今年的经济增长速度更需要谨慎。

互联网金融在中国风景独好是因为中国的特殊国情。金融服务供给不足、金融管制过度造就了套利机会，为新的金融形态提供了土壤。互联网金融的本质是金融销售形式的创新，空间非常大。需要进一步推动改革，理顺利率、汇率，才能使互联网金融的前景变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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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国青：谨慎看待2014年经济增长前景

如果是完全依据现在的信息，7.5%的经济增长目标就显得偏高了。政府工作报告提到的增长目标是根据准备政府工作报告时的情况制定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起草和修改过程，不一定是报告公布时的最好预测。今年1、2月份数据显示，经济下滑幅度比较大。目前很多人预测1季度GDP的同比增长速度会降到7.3%左右。照此，季调后的环比年率增速会降到6%左右。考虑到宏观政策的因应调整，后面的环比增速可能回来一些，全年增速稍低于7.5%的可能性比较大。总理在记者招待会上强调了增长目标是7.5%左右，有弹性，不是最低值，可能也是注意到了最新的变化。

如果单看一年，经济增长率稍高稍低不是多大一件事情。就算差0.5个百分点，也没有多大影响。比如说对于年收入10万元而且收入比较稳定的家庭，0.5个百分点只是500元，很可能都不会被感觉到。对于一些困难家庭，如果加上其他因素，总的影响可能比较大。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政府和社会增强对于困难家庭的援助对于这些家庭很重要，但是援助的总量并不大。

如果经济增长速度的下降具有持续性，年年跌，累计的影响就很大了。比如说对于企业估值，如果只是短期的经济波动，今年低一点对于以后没有影响，甚至今年低一点明年还会高一点，那就几乎不用考虑。而对于持续的负面影响，当前的估值就可能面临大的调整。对于那些受经济波动影响大的行业中的负债率很高的企业来说，0.5个百分点的总体经济增长速度变化可能导致非常关键的变化。

当前社会面临着很多比经济增长更加重要的硬约束。一个是反腐倡廉，可能影响一些方面的需求，在总需求不足的情况下会直接影响短期的经济增长速度。但是腐化浪费的需求在任何时候都是负面影响，为腐化浪费进行的生产只是浪费资源，没有最好。从长期看，比较清廉和节俭的社会对于经济增长更有利。再一个是环境保护,这方面还有过去的欠账。在短期甚至中期内，加强环保在供给和需求两方面都对经济增长有负面影响。这是个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社会选择问题。目前社会的主流要求增强环保，政府也一再表示治理环境的决心，不太会受短期经济波动的影响。三是受最近突发事件的影响，社会对于安全问题的关心更加突出，旅游等一些产业可能受到负面影响。这一点也是个选择问题，毕竟安全更重要。这三条几乎都是硬约束。还有调整经济结构，在短期内对增长也有一定负面影响。考虑到这些情况，预测今年的经济增长速度更需要谨慎。

短期的有效刺激还是在投资方面。考虑投资问题，关键是现在投资在未来实现的报酬率。目前计算的全社会投资报酬率还是相当高的，即使扣减掉环境欠账也有余。但这是过去投资在现在实现的报酬率。考虑到潜在经济增速的下降和资本产出比的下降，还有资本份额的可能下降，现在投资在未来实现的报酬率是个大问题。所以过去不太关注全社会投资报酬率问题还不太大，现在再不高度关注问题就很大了。这里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是一年比一年更加强调投资效率。为拉动短期需求而刺激投资，在过去也不可取，但因为过去的总体投资报酬率比较高，尚可容忍，在一定程度上还有歪打正着的意思。歪打正着的概率越来越低，不能再持续了。

徐建国：互联网金融的本质与空间

今年总理工作报告提出“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 “互联网金融”作为一个新名词能第一次出现在总理工作报告中，是因为过去一年多的快速崛起。对于互联网金融，业界也有很大争议。一部分人士认为它是革命性的创新，颠覆了原有的金融业态。但也有另一部分人认为，金融无非就是一些契约关系，本质不会变。

互联网金融源自美国，但在美国并未风生水起。P2P、众筹、网络银行、网络支付等互联网金融产品上世纪90年代已经在美国出现，但时至今日规模仍然很小，对整个金融体系而言微不足道，冲击也微乎其微。

为何互联网金融在中国风景独好？这必然是因为中国的特殊国情。我们发现金融服务供给不足、金融管制过度造就了套利机会，为新的金融形态提供了土壤。

比如，阿里小贷快速发展的背后是年轻人创业和网上商店的兴起。这些企业的金融需求得不到银行满足，而电商平台的交易信息记录可以用来识别企业的资质。阿里小贷发现并填补了市场空隙。支付宝作为第三方支付省去了往返银行的成本，解决了安全问题，为用户提供了便捷舒适的体验，自然大行其道。如果原有支付体系非常好，支付宝不会这么快发展起来。余额宝的火爆则与金融管制密切相关。货币市场利率与活期存款利率之间有6%左右的利差，余额宝担当了搬运通道，把活期存款搬到货币市场。现在余额宝规模已发展到5000亿左右，相比18万亿规模的居民活期存款总额，3%的渗透率暗示着潜在的空间。翻看历史，余额宝并非颠覆性创新， 30多年前美国金融市场的Q条款规定活期存款不付利息，当时通胀率很高，美国货币市场基金就快速发展起来。除了更高的收益，货币市场基金还提供支付服务。

值得注意的一点，新产生的金融形态也可以倒逼传统金融业的发展。70年代互联网并不发达，可是金融管制导致了金融创新，随后金融自由化浪潮铺开。金融创新的发展促使了Q条款的废除，在整个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互联网金融的本质是金融销售形式的创新。我国货币市场基金发展十多年了，速度并不快，但是余额宝只用半年多的时间就达到了五千亿的规模，比现在所有货币市场基金都大。这就体现了互联网技术的优越性。互联网本质是信息技术，可以低成本、高效率的搜集信息与处理信息，大幅度降低了交易成本，带来操作的便利安全。

互联网金融的空间非常大。我国有巨大的金融需求。与高收入发达国家相比的话，我们的产业形态有很大的不同。比如美国、日本、德国这些国家，三分之二的人口是在大企业里面工作，大概三分之一在中型企业工作。我国则有很多中小微企业，对他们的金融服务很不到位。如果互联网金融能和巨大的需求结合起来，就会获得突飞猛进的发展。

金融体制方面还存在一些体制性障碍，需要进一步推动改革，才能使互联网金融的前景变为现实。其中汇率和利率的联动是一个重要问题。汇率偏低导致出口很多，积累了大量的外汇储备。央行资产负债表的左边是外汇储备，大概4万亿美元，右边主要是债务。为了让表格达到平衡，两边的收益率需要大致相等。外汇储备的收益率很低，减去人民币升值幅度后不足2%。这决定了，右边的负债方也只能是低收益的，现实中的做法，就是提高法定存款准备金率，这样央行的负债就只需要付存款准备金的低利息。为了从补贴商业银行的损失，就需要进一步压低存款的利率。汇率的管制，最终导致了利率的管制。

抛开具体细节，金融改革最终要回到价格上，具体而言一个是汇率、一个是利率。如果价格不能理顺，就会造成更多的扭曲。3月15日央行刚出扩大了汇率的浮动范围，这是重要的一步。但是汇率改革的步伐还不够大，下一步要使汇率中间价的确定方式更具市场化。

（戴若尘、程玺整理，唐杰修订，已由主讲人本人审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