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夫：分类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问题

——“服务型中小企业融资研讨会”系列简报之一

 

简报2014年第008期（总第1103期）

 

背景简介：2014年3月19日下午，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朗润•格政】系列活动“服务型中小企业融资：问题与对策”研讨会在万众楼举行。我们将分三期简报报告此次会议的内容。本期简报报告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名誉院长、国务院参事、全国工商联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委林毅夫教授的演讲内容。

观点摘要：中国当前的金融体系以大银行为主，不能充分满足中小企业融资的需要。应该根据中小企业的不同特性，采用不同的金融安排来满足中小企业融资需求。其中成熟型中小企业适合由地区性中小银行提供服务，创新型中小企业的融资需要天使投资、风险投资、PE等新的金融安排，新的互联网技术提供了新的贷款方式和新的融资平台。在政府层面，社会信用体系亟待建立，便于搜集和利用中小企业信用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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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金融体系不能充分满足中小企业融资的需要。十八届三中全会中提出要“全面深化改革”，金融改革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领域。中国当前的金融体系以大银行为主，主要包括五大国有商业银行，10余家股份制商业银行和1000多家城市商业银行。除此之外，还有公司债、PE等金融安排。总的来讲，农户、中小微企业尽管就业人数占比高达70%、国内生产总值占比60%以上，但是它们在金融服务的获得上还是困难重重。金融改革的目标应该是让有限的金融资源能够配置到使用效率最高、经营效益最好的地方。很多中小企业非常有活力也非常有创新精神。如果它们不能得到较好的金融支持，它们的发展就会受到限制。因此，需要研究中小企业融资问题。

中小型企业具有以下特性。第一，资金需求的平均规模相对较小，显著低于大型企业。第二，缺少抵押品。大型企业一般有大量的机器设备等固定资产，抵押品很多。中小型企业在生产经营过程中需要的固定资产少，抵押品相对较少。尤其是一些服务型中小型企业，通常是以人力资本为主，缺少可以作为抵押品的固定资产。第三，失败概率高。中小企业一般存活的时间较短，很多活不过一年，存活2-3年就已是少见。每年有大量的中小企业建立，同时也会有大量的中小企业死亡。第四，产品和服务的特性有差异。有些企业处于比较成熟的行业，它们的产品和服务是成熟的。对于成熟性的中小企业，其风险主要来自于企业家的经营能力以及企业家的信用。还有一些企业是创新型企业。除了企业家经营能力与信用外，创新型的中小企业的风险还面临着创新的风险。例如，产品的技术是否过关，产品是否被市场接受。

根据中小企业的不同特性，采用不同的金融安排来满足中小企业融资需求。

一、成熟型中小企业适合由地区性中小银行提供服务

大银行一般不愿意为中小型企业服务，因为大银行的贷款一般靠抵押品，依赖于企业过去经营的历史。中小企业没有好的抵押品，只能靠“软信息”来了解中小企业的状况。大量的实证研究发现，解决成熟型中小企业融资问题比较好的是地区性的中小银行，因为他们对于当地企业家和当地企业的发展情况比较了解，能够控制风险。地区性中小银行不会去服务大企业，否则就把自身资金全部放在大企业这个“篮子”里，本身风险很大。为了分散风险，地区性中小银行的客户需要足够分散。不管从资金规模，还是从解决信息不对称的角度来看，地区性中小银行适合为成熟型的传统中小企业服务，包括制造业和服务业。

发展地区性中小银行需要突破政策障碍。2005年全国金融工作会议认识到中小企业是经济当中很重要组成部分，中小企业面临着融资难的问题，所以决定允许地区性中小银行的设立，但是要求成立地区性中小银行必须有一个战略投资者，并且战略投资者必须是现有的商业银行。我国现有商业银行主要都是大银行，它们的业务一直都是往大的中心城市和大企业集中。地区性的中小银行主要是在二三线城市，现有的商业银行没有太多积极性参与。这成为一个很大的瓶颈。所以要发展地区性中小银行，应该按照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的那样，民间资本只要合格、能通过审核，那么就应该允许设立民营银行，不一定要有现有的商业银行参与。

二、鼓励现有商业银行进行各种业务创新

中小银行的发展需要一定的时间，现有商业银行的业务创新能够缓解燃眉之急。例如，龙头企业对其下游的农户和中小企业的生产和经营情况很了解，而且对于他们的诚信情况也很熟悉。在这种状况下，银行可以和龙头企业进行合作，由龙头企业为下游的中小企业做担保，银行就可以给中小企业提供贷款。另外，很多地方都有产业集群，一个镇可能就是一个产业。产业集群里的企业之间有很多的联系，这里包含很多可用的信息。银行可以跟产业集群里面的领头企业合作，给中小企业提供融资服务。目前有一些中型的银行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创新，值得鼓励。

三、创新型中小企业的融资需要新的金融安排

创新型中小企业可以是有新的技术，也可以是有新的产品，这些新技术和新产品能否成功是不确定的。因此，创新型中小企业除了企业家经营能力和信用方面的风险外，还面临着创新的风险。他们的总风险会比成熟型中小企业更高。对于这种类型的中小企业的融资需求，除了叔叔伯伯提供天使投资外，现在也有不少新的金融安排，例如一些了解技术方向、对技术研发有经验也有资本的企业家，可以支持一些新产品的开发，这就是风险投资。在技术和产品成熟后，风险资本需要有一个退出机制，这时就需要有一些二板市场这样的安排。另外，PE实际上不完是针对创新型中小企业的，但是做PE的人通常对于行业、技术、产品和市场的发展有较好的认识，也能够得到资金供给者的信任，它们可以作为一个中介来给成熟性和创新型中小企业提供发展所需要的资金。

新的互联网技术提供了新的贷款方式和新的融资平台。互联网电商有大量的客户信息，可以对客户的类型进行归类。对一个特定类型的客户，可从过去的交易历史、资金流得到客户的信用程度、失败的概率。在一定的风险控制之下，可以为这些经过互联网进行交易的中小企业提供融资和服务。互联网除了可以贷款给中小企业外，也有可能变成一个筹资的渠道。因为互联网上做投资和储蓄相对来讲比银行更便利，这就有了“众筹”等新模式。这些互联网金融可能会有一些风险，但是应该积极对待。

在政府层面，社会信用体系亟待建立。中小企业的信用是否可靠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前面提到了一些解决中小企业信用信息的搜集和利用的方法与渠道，比如地区性中小银行、龙头企业、产业集群等。现实中，还存在着很多可用的信息，例如税收的信息，个人银行的往来信息，民政部门的很多信息等。如果能够把这些信息汇总起来，金融机构比较好的利用这些信息，就可以对中小企业的违约风险有比较好的控制。著名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阿克洛夫说，信息不对称可能让那些对于双方有利的交易活动没有办法实现。如果可以减少信息不对称，能够从金融机构贷到钱的中小企业比例会增加。社会信用体系的建立已经呼吁多年，当前要进行金融改革，这点也应该提上议事日程。

 

（胡李鹏整理，唐杰修订，主讲人已审阅）